“痛金”“拼豆”“包挂”“新中式养生饮料”“薄底鞋”“车载床垫”“排骨羽绒服”“AI陪伴玩偶”……某电商平台一年一度的十大商品，日前发布。所谓“痛金”，是将贵金属的保值属性与动漫IP的情感投射结合；“拼豆”售卖的则是专注手工创作所带来的解压与成就感；“新中式养生饮料”卖的更不是几片黄芪、几颗薏米，而是那种“在忙碌生活中照拂自己”的郑重其事。与其说这是一份商品清单，今年的年度十大商品更像是一份情绪需求的大集合，核心功能不为了解决外部世界的具体问题，而是满足内在的情绪、社交和身份认同需求。

当我们回看五年前的年度十大商品，是口罩、打蛋器、头盔、球衣、JK制服、上门喂猫、热干面、5G手机、奥特曼、盲盒。虽然也有诸如盲盒、奥特曼一类以创意取胜的新奇产品，但还是以高度“有用”的商品为主。

作为一个两孩妈妈，我对此感受深刻。这种变化，不仅在大数据的统计中，更在很多家庭的日常细节中。在为孩子挑选礼物时，妈妈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有用”——一件天然面料的毛衣柔软舒适能抵御风寒，一盒营养丰富的零食能滋补身体，再不济，一个游戏手柄也能为课余的游戏时光增添乐趣。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关心，“有没有用”成为衡量心意的出发点，仿佛是我们这代人被生活刻下的本能——物品的价值，在于其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

但，孩子主动渴望的，常常是家长眼中“没用”的东西。可能是一套印着动漫角色的塑料卡片，价格不菲却“不能吃不能穿”，可能是一个造型奇特的毛绒玩具，新鲜一两天后只能在家里的角落吃灰，还有可能是为虚拟游戏角色购买的“皮肤”，这在大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据。

新华社发

两代人消费逻辑就在此分野。在物质尚不丰裕的年代，消费的核心目的是“抵御匮乏”和“拥有”。食物追求果腹，衣服追求经穿，物品的实用性被置于顶端。但当物质生活丰富，消费的意义就会升维。食品追求低热量甚至零热量，衣服追求与众不同彰显个性，年轻人在物质相对安全的基础上，更直率地追求精神层面的“满足感”，通过消费寻找兴趣爱好，确认自我价值，管理日常情绪。那些看似“无用”的物件，成为他们构建内心秩序、安放热情的精神领地。作为父母，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认同一叠卡片比一件毛衣更有价值，但也许可以尝试着去尊重那些让孩子眼眸发亮的“无用之物”，正为他们提供当下最重要的情绪养料。

新华社记者林善传摄

今天，我们如此关注并探讨情绪消费的崛起，另一个原因在于，满足具体功能的消费市场存在着天然的“天花板”。一件御寒的衣服、一部用来通讯的手机，当基本需求被满足后，市场的增长便趋于平缓。然而，情绪消费的赛道几乎难以被彻底满足。“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晚安短信”“网红餐厅的打卡”……社会热点、文化潮流、一个故事甚至一张照片，都可能瞬间点燃全新的消费欲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有用”的市场是有限的，“无用”却是拥有一个持续增量空间的广阔蓝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