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法兰克福1月31日电 题：欧洲经济缓慢增长背后的内忧外患

新华社记者单玮怡　康逸

欧盟统计局1月30日公布的初步数据显示，2025年欧元区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1.5%，欧盟GDP增长1.6%，略高于市场预期。市场分析人士认为，在全球地缘冲突不断与贸易摩擦持续背景下，欧盟如何应对外部不确定性冲击和内部结构性挑战，挖掘经济长期增长潜力，努力在成员国中消除分歧、形成有效合力，仍面临严峻考验。

“经济复苏相当疲弱”

数据显示，经季节调整后，去年第四季度欧元区和欧盟经济环比均增长0.3%，同比分别增长1.3%和1.4%；欧盟主要经济体德国、法国、意大利分别环比增长0.3%、0.2%和0.3%。

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经济去年四季度均环比增长0.8%，成为拉动欧元区经济增长的主要引擎，而被誉为欧洲经济“双引擎”的德国和法国则勉强实现正增长。其中，法国受到内需疲软、政府支出放缓和固定资产投资增速下降等因素影响，增速为三个季度以来最低。

标普全球公司近期公布的欧元区1月综合采购经理人指数（PMI）为51.5，略低于市场预期和去年12月数值。分析人士表示，该指数仍保持在荣枯线以上，表明欧元区商业活动仍处于扩张区间，但扩张速度不及预期。

“（欧元区）经济复苏显得相当疲弱。制造业活动持续发出疲软信号，服务业增长更为缓慢。”德国汉堡商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赛勒斯·德拉鲁比亚表示，近期公布的数据可能预示着欧元区未来几个月经济增速将维持在低水平。

内外承压困局难解

欧洲央行近期多次明确指出，全球贸易摩擦以及地缘政治冲突仍是影响欧洲经济前景的主要因素。分析人士认为，外部“不确定性”正从阶段性冲击演变为常态化困局，叠加难解的内部结构性问题，欧洲主要经济体频频处于被动调整的状态。

去年7月，欧盟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虽然暂时避免了关税冲突进一步升级，但实质上将欧企对美出口面临的关税“底线”永久性抬高。欧洲智库欧洲改革中心首席经济学家桑德尔·托尔杜瓦尔说，美欧关税战没有全面爆发，但美国仍在利用贸易条款系统性地抽走欧洲的工业资本，“持续的‘低强度摩擦’比一场突发的关税战对竞争力的侵蚀更隐蔽、更长久”。

分析人士指出，美国贸易壁垒抬高、全球需求放缓、产业竞争加剧等多重挑战，将欧盟内部生产率偏低、能源成本高企、技术革新缓慢、监管合规复杂等结构性问题进一步放大。

许多欧洲制造业企业正采取停产、裁员或去库存的方式自救，涉及钢铁、汽车、化工、机械设备制造等广泛行业。欧洲钢铁工业联盟、欧洲化学工业协会等行业组织认为，企业产能关闭与裁员压力源于欧洲能源成本劣势、官僚主义严重和竞争力下降等。

当前，欧元区制造业订单数量和出口依然疲软，就业市场趋冷，说明企业尚未走出外需不足与信心难以恢复的双重困境。

低速增长成新常态

欧盟委员会2025年秋季经济展望报告预计，2026年欧元区和欧盟经济增速分别为1.2%和1.4%。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近期发布报告指出，尽管欧洲经济有望温和增长，但“结构性阻力”导致欧元区经济依然疲软，面临增长受限等深层次挑战。

“2026年欧洲经济的核心问题在于，财政刺激何时开始提振经济增长。”荷兰国际集团首席经济学家贝尔特·科莱恩寄希望于欧盟层面的激励措施和德国等重要经济体的定向松绑，将经济重心从内需消费驱动转向“催生新动能”。

德国批发和外贸协会主席迪尔克·扬杜拉表示，若政策框架和体制条件不改变，举债融资的财政刺激从长远来看不能解决结构性缺陷。

欧洲议会近日投票通过将欧盟－南共市自贸协定提交欧盟法院审查的动议，可能拖慢自贸协定批准进程并增加其生效的不确定性。荷兰国际集团欧元区首席经济学家彼得·范登·乌特说：“特朗普‘美国优先’政策给欧洲敲响了警钟，但在欧盟内部，推动更多一体化改革进程仍然艰难。”

随着通胀趋于稳定，经济学者和市场人士普遍预计欧洲央行今年无意调整利率。但欧洲央行如今面临更为棘手的挑战：欧元对美元汇率近期强势突破1比1.20关口，创下2021年6月以来新高。高盛数据显示，在欧洲斯托克600指数涵盖的600家欧洲企业中，约60%的营收来自欧洲以外地区，而这些海外营收中约一半来自美国市场。欧元走强给欧元区企业带来的出口竞争力下滑和利润削弱效果将格外显著。

分析人士表示，鉴于关税效应短期内难以消退，叠加内部结构性顽疾，欧盟经济2026年预计将持续徘徊于低增速区间。欧盟国家能否获得长期增长动力，能否在分歧中凝聚共识形成合力，将决定该地区未来的发展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