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凯旋级战略核潜艇。

近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在克罗宗半岛的长岛核潜艇基地宣布启动名为“前沿威慑”的新版核战略。这一举措打破法国数十年来维持核武库规模稳定的惯例，首次明确将启动核弹头增量计划，并邀请欧洲伙伴更深入地参与法国主导的核威慑演训与协作机制。分析人士认为，此举不仅标志着欧洲加速推进“战略自主”与“重新武装”，更折射出部分欧洲国家对美国安全承诺长期稳定性的担忧。

延伸“核保护伞”

马克龙此次讲话选址别具象征意义。作为法国海基核力量的核心枢纽，长岛基地驻泊着4艘凯旋级战略核潜艇，其搭载的M51潜射弹道导弹可携带多枚分导式核弹头，具备洲际打击能力。在此宣布新战略，马克龙意在传递清晰信号：法国正将其核威慑从“国家专属”转向“欧洲公共保障”。

与过去奉行的“最低够用”原则不同，新战略将威慑范围从“保卫法国本土核心利益”扩展至整个欧洲安全维度。值得注意的是，法国表示不公布具体扩核数量，既避免过度刺激俄罗斯，又为后续政策调整预留空间。

英国“脱欧”后，法国成为欧盟唯一拥核国家。目前法国约有290枚核弹头，其中大部分配属海基核力量，由4艘凯旋级战略核潜艇搭载，其余由“阵风”战斗机携带的ASMP-A及升级版空射核巡航导弹构成。此次宣布扩充核弹头，打破了冷战后欧洲核裁军的主流趋势。

值得注意的是，新战略刻意强调与北约、美国核威慑“兼容互补”，并允许具备核投送能力的“阵风”战斗机部队临时前出部署至欧洲盟国，但明确核武动用最终决策权仍由法国总统独掌。这意味着法国愿将“核存在感”前置至盟国门口，但不打算分享“核按钮”。

在美国安全承诺可信度下降的背景下，此举被欧洲观察人士解读为“以法国核力量为欧洲撑起独立保护伞”。目前，德国、波兰、荷兰、比利时、丹麦、瑞典、希腊等国已同意加入新战略框架下的防务计划，参与核演训与协作讨论。法国和德国还宣布成立高级别核指导小组，围绕常规武器、导弹防御及核能力对接展开磋商。若推进顺利，欧洲或将形成一个以法国为核心、非美国主导的涉核协作网络。

挂载ASMP-A空射核巡航导弹的法国“阵风”战斗机。

落地阻力重重

法国新版核战略将核威慑从“国家专属”推向“欧洲公共保障”，势必将推动欧洲防务体系升级。核威慑所需的情报预警、通信链路、指挥控制等体系建设，将在一定程度上提升欧洲自主军备和一体化能力。然而，这一新战略落地仍面临多重掣肘。

美国的态度尤为关键。五角大楼近期多次警告：“任何削弱北约核威慑统一性的举动都将带来严重后果。”尽管法国反复强调“兼容”，但美国对盟友独立进行核安排的警惕从未减弱。当前全球军控体系持续崩解，大国核博弈升温，美国对欧洲“另起炉灶”的容忍度恐怕有限。

欧洲内部分歧同样明显。东欧、北欧多国在战略文化和安全需求上仍高度依赖美国的核与常规力量。法国总统独掌核决策权的设计，令部分伙伴担忧“被核威慑覆盖却无决策权”。若此类疑虑扩大，合作或仅停留于象征性演训层面，难以真正形成合力。

法国国内政治变数也为新战略的延续性蒙上阴影。核威慑是法国总统权力的核心资产，在定于明年举行的总统选举中，若持“疑欧”立场的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上台，可能颠覆现有的欧洲合作格局。法新社披露，“国民联盟”领导人曾公开反对法国核力量“欧洲化”，主张优先保障本国安全。

加重核武阴霾

法国核战略转向不仅释放欧洲安全格局加速调整的信号，更将冲击本就脆弱的全球核秩序。随着美俄《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于今年2月5日到期失效、全球军控约束持续弱化，法国扩核与欧洲涉核协作可能加剧地区核军备竞赛风险。

从成本维度看，法国核武库维护代价高昂，年均投入约56亿欧元（约合65亿美元），占国防预算的10%以上。对一些国家而言，法国新推出的核合作机制是应对不确定性的“再保险”；对另一些国家而言，则可能触发“军备示范效应”，推动更多国家在核力量与反导系统上加码投入。

更值得警惕的是，随着核演训频次增加、前沿部署常态化，“核存在感”提升的同时，误判风险与危机沟通成本也在上升。欧洲智库“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专家卡米尔·格朗表示，随着地缘政治紧张局势升级，欧洲社会必须摒弃核战争遥不可及的幻想，正视核武器重新成为现实作战选项的严峻挑战。（刘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