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手机上下载安装第三方渠道App，被反复弹窗提示，障碍重重；而如果在手机自带的应用商店里下载，就能一键搞定，全程十分顺畅……很多人在使用智能手机时都会遇到这类问题，本来要安装个正规安全的App，结果因为选择不同下载渠道，遭遇区别对待。

很多手机用户大概都有这样的困惑：手机上反复弹出的风险提示是否合理？从第三方渠道下载App，手机就能随意拦截吗？想正常安装个App，为啥自己说了还不算？

下个App还得手机厂商同意才行？

对于手机厂商阻碍用户正常下载App的问题，很多消费者提出质疑，这种设置究竟是为了保护手机安全，还是故意设限？有人不禁发问“难道我自己的手机，想下载个App还得手机厂商同意才行？”

今年7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主办“数字时代应用市场的法律问题与良性生态建构研讨会”，对手机厂商利用底层系统优势拦截限制第三方应用软件的行为进行探讨。

北京铁路运输检察院检察官秦禾通过实测演示：用户从第三方应用市场下载软件时，需经历“查找类似应用”“忽略风险提示”“输入密码”三层拦截，最终被导向自带应用商店。此外，个别手机厂商还可能通过疑似的虚假技术标签，如通过提示“该软件是32位软件不是64位软件，与手机不兼容”，暗示继续下载可能会影响使用，来阻止用户下载，并将其导向自身的手机应用商店下载同一软件。

专家表示，此类操作刻意阻碍用户选择，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和第十条，侵害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和公平交易权。

不少业内人士认为，第三方应用商店比如豌豆荚、360手机助手、应用宝、百度手机助手等，都是市场上正规的下载渠道，所提供的App也经过严格的安全检测，但现实中App是否安全要由手机厂商来判定，后者的角色有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之嫌。

中国消费者协会投诉部主任陈剑表示，消费者频繁投诉手机厂商强制用户通过其应用商店下载高价软件，且存在未经授权弹窗广告、超范围收集个人信息等问题。此类行为源于手机厂商的营利模式：一方面通过应用商店广告推广获利，另一方面通过抽取用户付费佣金谋取利益。

第三方应用分发市场份额逐年降低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手机App的发展为用户带来了更丰富的体验和更便捷的服务，也为企业和开发者提供了更多的创新空间和商业机会，推动移动互联网产业的规模持续扩大。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应用分发市场却出现行业竞争不充分、创新动力不足等问题。早些年，在移动互联网刚刚起步时，豌豆荚、360手机助手、应用宝、百度手机助手等第三方应用商店曾广受用户青睐。

业内人士透露，当手机厂商发现其中的巨大商机和渠道分成，开始大力发展自己的应用商店，逐渐挤占了第三方应用商店的市场份额，再加上类似上述安全提示或验证障碍，不断诱导用户从第三方转向手机应用商店。

根据行业测算，第三方应用分发市场份额已逐年降低，甚至不足10%，一些知名品牌也逐步宣布退出市场。

南开大学法学院教授陈兵认为，手机厂商通过权限封锁、虚假技术标签等手段限制第三方应用，抬高中小开发者成本，削弱软件行业创新动力。首先，部分手机厂商拦截限制第三方应用软件，形成事实上的市场分割，严重扰乱了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更为突出的是，手机厂商通过纵向一体化战略介入下游应用软件竞争，通过底层系统平台的优势，拦截限制其他软件，给自有应用平台导流，严重影响了其他软件的正常运行。同时，也剥夺了消费者的选择权。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经济法研究室副主任金善明指出，手机厂商插入虚假风险提示和导流按钮，属于违反《网络反不正当竞争暂行规定》“利用技术手段妨碍用户选择”的行为。应通过保护给消费者选择权，而不是过早介入，打着为消费者安全着想的幌子，把新的软件、创新技术扼杀在摇篮当中。

针对此类拦截问题，上海市消费者权益保护基金会曾召开研讨会，专门呼吁有关部门进一步关注当前应用软件下载中的种种现象和问题：从市场竞争的角度来看，应用软件下载使用本质上是一种服务消费。手机厂商与第三方应用商同为服务提供者，双方在市场中的地位应当是平等的，为消费者提供服务过程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也应当相同。

拦截第三方下载涉嫌违法

近些年，有关部门已关注到手机厂商拦截可能存在的不正当竞争等问题。

2023年2月，工信部下发《工业和信息化部关于进一步提升移动互联网应用服务能力的通知》明确要求，确保知情同意安装。向用户推荐下载App应遵循公开、透明原则，真实、准确、完整地明示开发运营者、产品功能、隐私政策、权限列表等必要信息，并同步提供明显的取消选项，经用户确认同意后方可下载安装，切实保障用户知情权、选择权。

2024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相关司法解释，对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中相关内容的具体认定作出了规定。

不少法律人士认为，手机厂商通过设置多重操作步骤、提示用语、增加操作复杂性等手段，事实上妨碍用户从第三方渠道下载应用，涉嫌利用技术手段实施不正当竞争。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洪延青呼吁，手机厂商既是硬件制造者，也是操作系统的控制者，同时也是软件和服务经营者，强制手机厂商开放关键接口时一视同仁，建立第三方应用审核机制等措施，可避免“三位一体”（硬件+系统+服务）的角色滥用。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公益诉讼检察部主任、二级高级检察官于静表示，应细化标准，禁止“二选一”等行为，以保证市场的公平竞争。下一步，北京公益诉讼也会进一步加强对该类问题的深入研究，拓展履职空间。

作者：倪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