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南非国家公园的海洋生物学家艾莉森·科克（Alison Kock）在该国最南端的珍珠海滩上，发现了一起残忍的海洋杀戮案件。受害者是一只宽吻七鳃鲨，它毫无血色的残破尸体被海水冲上灰白色的沙滩上，肝脏区域几乎被完全吃掉了，靠近鱼鳍的区域也被大力撕开。
图片来自Alison Kock的X截图
后来的发现证实，这只鲨鱼只是2023年2月23日这一天被捕杀的19只宽吻七鳃鲨之一。它们都只是被挖掉肝脏之后，被抛弃在海洋中，任由肢体腐烂。不出意料，它们肯定是被海洋中凶狠的邪恶捕食者杀害了。
很快海洋学家就找到了凶手——两只雄性虎鲸，名字分别是“左舷（Port）”和“右舷（Starboard）”。他们还发现，这并不是它们第一次犯案。早在2017年，它们就曾被目击在这片海域中至少屠杀了8条大白鲨，其中大部分也只是被挖走了肝脏。
类似的事件不只发生在南非。2020年8月，加利福尼亚半岛附近海域也曾发生了类似的、虎鲸猎杀大白鲨的事件。
海洋生物学家埃里克·伊格拉（Erick Higuera）放飞的无人机拍摄到相关的画面：一群虎鲸合力将一条大白鲨翻面，并将它推入海水之下。最终，它们带着战利品——大白鲨的肝脏浮出了水面。
同为海洋中的顶级捕食者，为何大白鲨在遭遇虎鲸时，会有此厄运？
致命的翻面
这和动物学家很早就观察到的一个现象有关，他们发现当鲨鱼在被翻面、腹部朝上时，会进入“强直性静止”（tonic immobility）状态。这种状态可以持续十多分钟，鲨鱼会进入类似催眠的恍惚状态，停止游动，背鳍伸直、肌肉也会更放松。与此同时，它们的呼吸会变得更平稳，心率和血压也随之降低——就像是“僵住了”一样。
当鲨鱼处于翻面状态时，不仅是对于虎鲸，对于科学家也是一件好事。他们发现此时，鲨鱼对疼痛的敏感性会降低。这可以让他们在不太有压力的情况下，安全靠近鲨鱼，并在它们身上切开一个小切口，插入声波标签，进而追踪它们的迁徙路线、活动模式和栖息地偏好。
研究人员将鲨鱼翻面，研究它们是否会进入“强直性静止”状态 图片来源于论文
不同于嗜血的虎鲸，科学家一般会很快完成这个过程，然后友善地将鲨鱼翻过来，让它们恢复自由。不仅是大白鲨和七鳃鲨，这种现象可以推广到鲨鱼所在的软骨鱼纲，比如鳐鱼和银鲛。比如曾有记录显示，虎鲸也会将鳐鱼翻面，让它们陷入“僵住”的状态，然后吃掉它们的肝脏。
除了水平翻面，对这些软骨鱼的尾鳍施加压力，或者是刺激和摩擦它们的鼻子，也可以诱发它们进入“强直性静止”状态。后一种诱导方式与鲨鱼等软骨鱼的头部区域存在的一个名为“劳伦氏壶腹”（Ampullae of Lorenzini）的感觉网络有关。由于这个感觉网络的存在，软骨鱼能在水中感知到微弱的电场，从而在浑浊的水中捕食到猎物。这个感觉系统也被认为是动物王国中最精致的电感受网络之一。
然而，就像所有灵敏的感知系统一样，只要稍微强一点的信号，就有可能让系统过载。这也是为何可以通过刺激或者摩擦鲨鱼的鼻子，诱导它们的强直性交感神经反应，进而让它们陷入“僵住”状态。
遗传问题真害人
作为海洋中的顶级捕食者，为何会存在这样的致命缺陷呢？一种观点认为，这可能是早期的脊椎动物祖先在应对捕食者攻击时的一种原始反应。类似的情况在一些陆生爬行动物中十分常见，比如蛇的假死行为。但这对于软骨鱼来说，似乎毫无益处。
另一种猜测认为，鲨鱼的“僵住”状态可能与交配有关。一些科学家曾观察到在护士鲨交配时，雄性会把雌性翻过来，让雌性在交配前进入强直性静止状态。
不过根据去年6月一项发表于《鱼类生物学与渔业综述》（Reviews in Fish Biology and Fisheries）的研究，澳大利亚詹姆斯·库克大学的两位研究人员认为，在软骨鱼类中，强直性静止或许毫无意义，只是一个演化史的遗留问题。
虎鲸捕食幼年大白鲨的照片，白色尖头区域为幼年大白鲨 图片来源于论文2
论文的合著者之一乔尔·盖福德（Joel H. Gayford）表示：“事实是，我们发现在鲨鱼和鳐鱼的演化史上，强直性静止曾多次独立地丢失了。”他们测试发现，有8种软骨鱼并不会因为被翻面而“僵住”，它们均生活在环境复杂的浅海区域，如果因为翻面而静止，可能很快会被吃掉。
而在远洋或深海环境中，障碍物极少或根本不存在，因此即便存在“强直性静止”，研究人员认为，带来代价或许很小。不过对于那些因这种反应而命丧虎鲸之口的鲨鱼，代价肯定是巨大的。
打不赢就跑
据近期一项发表于《海洋科学前沿》（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的研究，如果成年的鲨鱼曾有过类似的经历而侥幸逃脱，它们会形成明显的危险意识，在此后避开虎鲸所在的海洋区域。但一些幼年的鲨鱼由于缺乏经验，很容易命丧虎鲸之口。
该研究的科学家发现厄尔尼诺等气候事件正在让幼年大白鲨更容易命丧虎鲸之口。在太平洋中，气候变化已经改变了大白鲨的育幼区，它们开始更多在加利福尼亚湾的出现——而这个区域正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虎鲸群活动区域。这也意味着，每一批新生的幼鲨都可能成为虎鲸的捕食目标。
虎鲸捕食幼年大白鲨的照片，白色尖头区域为幼年大白鲨 图片来源于论文2
虎鲸强大的捕食能力得益于它们高度的协作智慧和战略思维，就比如“左舷”和“右舷”两只虎鲸在捕猎时，一只会分散鲨鱼的注意力，而另一只会伺机捕杀鲨鱼或者用尾部拍击鲨鱼，将其翻面。一些研究人员认为，虎鲸学习到的任何捕猎技巧似乎都会在鲸群中一代代相传。
华盛顿大学和非营利组织“野生虎鲸”（Wild Orca）的虎鲸研究员黛博拉·吉尔斯（Deborah Giles）在接受 Live Science 采访时则表示，“虎鲸拥有极其复杂且高度进化的大脑，它们大脑中与记忆和情感相关的部分，甚至比人类大脑还要发达得多。”
当对手是虎鲸时，遭殃的不仅有鲨鱼，还有地球上最庞大的生物——蓝鲸。2019年，一些研究人员曾在澳大利亚的西南海岸目睹十几头虎鲸围攻一头成年蓝鲸，并将它残忍杀害的一幕：虎鲸从蓝鲸的侧腹撕咬下大块血肉，最后蓝鲸在一小时后死去了。
图片来源：Unsplash+
科克曾在社交媒体上发言表示，虎鲸最初在捕食一个新物种时，会积累经验并进行学习。当它们发现鲨鱼肝脏所在的位置后，会永远记住这些知识，并成为一名更高效的猎手。
而这些虎鲸只食用鲨鱼的肝脏，或是由于鲨鱼的肝脏不仅营养丰富，且富含脂肪和维生素。相比于整只鲨鱼，肝脏就像是一大块绿叶蔬菜中唯一的汉堡肉。一些科学家还观察到，虎鲸在捕食蓝鲸之后也有特别的偏好，它们只食用蓝鲸的舌头，然后让它们的尸体漂走——对于这样的行为，不得不给予强烈的谴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