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米兰2月19日电（记者丁文娴、李嘉、高萌）18日晚，米兰冬奥会短道速滑女子3000米接力决赛后，四名年轻的中国姑娘哭着，又笑着，红着眼圈和老将范可新抱成一团。
她们在刚刚结束的B组决赛中排名第一。范可新因伤没有出场，但她赛后和大家一起走过混采区。不知谁说了一句：“希望范儿姐再年轻十岁！”
32岁的范可新则说：“现在接力棒该交给妹妹们了，让她们去延续中国短道速滑的荣誉。请大家继续相信中国短道队，我们未来会更好！”
2月10日，中国选手范可新在短道速滑女子500米预赛中。新华社记者 胡星宇 摄
“悲情英雄”
在不少人印象中，范可新的经历似乎总带着些悲情色彩。
她来自黑龙江七台河，这座“奥运冠军之城”诞生过杨扬、王濛等诸多短道名将。范可新年少成名，但足足等了三届冬奥会，才站上最高领奖台。
12年前，俄罗斯索契，20岁的范可新第一次亮相冬奥舞台。作为女子500米夺金热门，她半决赛意外折戟。当媒体蜂拥采访冠军李坚柔时，范可新躲在背景板后，坐在地上沉默良久。
2018年在平昌，范可新又遭遇双重判罚阴云，先是在500米半决赛中因犯规出局，随后在女子3000米接力中交接棒犯规，中国队被取消成绩。
“当时觉得天都塌了，半夜三四点都睡不着觉。”她一度想退役，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再度回到深爱的冰面上。
2018年2月20日，在平昌冬奥会短道速滑女子3000米接力A组决赛中被判犯规后，中国队选手周洋（右）安慰队友范可新。 新华社记者 王松 摄
北京冬奥周期，范可新已褪去青涩，成为队里的主心骨。家门口的冬奥会上，她带伤出战，腰上缠着厚厚的胶贴，和队友一起夺得混合团体接力金牌。那也是中国代表团意义非凡的首金。
此后她又携手队友夺得女子3000米接力铜牌。决赛结束后，她在场地中心跪下，亲吻冰面，贡献了北京冬奥会的经典一幕。
成为奥运冠军后，范可新休整了一年多，然后“鼓足很大的勇气又回到这个队伍”。但年龄和伤病，成为很难跨越的坎。尤其在个人项目上，她近几个赛季都没有太亮眼的成绩。曾经领奖台上的常客，开始更多地把“每一轮都当成决赛打”挂在嘴边。
2022年2月13日，中国队选手范可新在比赛后亲吻冰面。新华社记者 李一博 摄
站在米兰滑冰馆的冰面上，她眼眶红了：“熬到头了。”
本届冬奥会她只报了两个项目，女子3000米接力和500米。500米决赛在12日举行。那一夜，万众瞩目的焦点是荷兰名将贝尔塞伯打破世界纪录，是意大利老将丰塔纳冲击三连冠，而范可新静悄悄拿了一个B组决赛第五名。
比赛中，她受其他选手影响摔出赛道，冰刀还被“踢呲”了，脚也崴了。第二天起床，“一下地就感觉不对劲。马上就是接力半决赛，我不能以这种状态上场，这是对队友不负责任”。于是，接力比赛她选择看着队友在冰场战斗。
被问及对自己的第四届冬奥会是否满意，范可新沉吟良久：“500米我拼尽全力了，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但只要让我上场，我站在起跑线上，肯定全力以赴。”
“我不是悲情英雄”
这些年的路很苦，但范可新并不想给自己打上“苦情”的标签。
“运动员也是普通人，不是什么悲情的英雄。我就是一个不肯认命的普通人。”
500米预赛结束后，她泪洒混采区，这段“没绷住”的采访自己不敢再看第二眼。“镜头里那个人又憔悴又疲惫，我愣了半天，这不是我想留给冰迷的样子。”
2月10日，中国选手范可新（中）在女子500米预赛中。新华社记者 薛宇舸 摄
下一次出现在记者们面前的她，始终带着微笑。“希望你们认识的范可新，是在冰上冰下都很潇洒、帅气好看的样子。”
虽然，冰迷们仍会替她惋惜。四届冬奥会，在自己最擅长、曾五夺世锦赛冠军的500米项目上没能拿到一枚奖牌。她却说：“比金牌更重要的是，我很骄傲，我为自己热爱的事业倾尽了所有。”
“短道速滑给了我一切，教会我如何成长，怎么从失败中站起来，如何在痛苦的时候战胜自己。”
她评价丰塔纳的话，其实也是说给自己——“老将值得尊敬，无论有没有拿到好成绩。因为备战过程中，每个人都会面对很多问题，但大家都没有惧怕。”
从9岁到32岁，无数个奋斗的日夜凝结成1枚奥运金牌、11枚世锦赛金牌。范可新鬓角长出了白发，“小范儿”成了“范儿姐”。23岁的张楚桐说：“范儿姐是中坚力量，让我们稳住、团结在一起。”
2月10日，中国选手范可新在女子500米预赛中。新华社记者 胡星宇 摄
甚至速度滑冰名将高亭宇也前来请教。“拿过奥运冠军后再参加冬奥会，心态和之前不一样了。我现在面临的情绪和压力，自己‘撞墙’撞不明白。好不容易逮着她，我们交流了一下。”
回首20多年运动员生涯，范可新说自己的身份一直在变。“刚开始是冲击者，去冲击最强的对手，打破世界纪录。之后是守护者，守护更多荣誉，守护我们团队。接下来我又进入学校，变成了传承者。”
去年3月，范可新入职哈尔滨工业大学，成为一名教师。她可能很难再以运动员身份参加下一届冬奥会了，但这个“不肯认命的普通人”，未来仍有无限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