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一，上链接”——今年“双十一”，这句直播间的口令喊出了新东西。本周，某头部直播间上架一款叫“Token”的AI算力产品，半小时卖出10万份个人会员月卡，约2万亿Token。算力第一次和纸巾、洗衣液一起进了消费者的“双十一”购物车。当“双十一”开始卖token，卖的到底是什么？“囤Token”成为热词，它到底值不值得囤？

Token，中文叫“词元”，是大模型处理文本的最小单位。让AI写文案、做PPT、生成图片，都是一枚一枚词元在消耗，厂商按输入、输出两头计费。可这个单位对普通人几乎不可感知：一百万词元多少钱？很难换算。于是平台做了一层“翻译”，折成积分、折成会员。成都一家做AI工具的公司负责人刘先生说，平台不会直接告诉你用了多少Token，只会说你用了多少积分，因为一换算成钱，普通用户根本算不清。

把算力摆上货架，今年不止一家。9月，天猫上线Token充值中心，首批接入阿里云、智谱、Kimi等厂商；京东也开出AIToken服务站。10月20日开售首日，天猫Token品类成交额环比增长450%。中央财经大学中国互联网经济研究院副院长、国家数据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欧阳日辉认为，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促销，它改变的是算力面向普通人的卖法。

欧阳日辉：词元登上双十一货架，是AI算力服务从后台技术参数转向大众消费品的标志性事件，本质是把大模型调用额度打包成标准化的服务商品。目标人群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中小微经营者、独立创作者、自媒体设计师这类高频使用AI的生产型用户，对算力额度有稳定的需求；第二类是学生、科研人员、知识爱好者，用来辅助学习、文献整理、适度创作等。第三类是普通的尝鲜用户，借助大模型做文案、规划、问答，以轻量使用为主。

买的人多，囤的人也不少。但受访的专家和使用者几乎都给出同一个判断：可以买，不必囤。刘先生说得更直接：囤会员可以，囤Token没必要，Token是裸算力，用户不可能自己去开发工具来用它。

欧阳日辉：普通用户我不建议盲目地囤词元。

一方面不同厂商词元不互通，A平台的额度不能在B平台使用；另一方面模型迭代很快，单位成本大概率会下降，囤货存在贬值的风险。还有有效期、退款、兑换规则等等消费陷阱。普通用户按需购买，随用随充更加稳妥。

比“要不要囤”更值得追问的，是“这笔账怎么算”。同样一段文字，放进不同模型，消耗的词元可能相差两到五成；各家计费规则五花八门，套餐之间难以换算。

欧阳日辉：当前我们词元买卖虽然已经明码标价，但距离公开透明、公平稳定的定价体系还有多重的挑战。计量标准不统一：各家厂商的分词规则、输入输出的计费口径不一样，同样数量的词元在不同模型里承载的信息、算力成本、输出质量的差异很大，词源数量不能直接等价换算，消费者很难横向比价。这是定价透明最基础的障碍。

这不是消费者一个人的困惑。账算不清，根源在尺子，也在价签。北京交通大学教授、国家数据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张向宏分析，词元价签的透明统一是眼下急需明确的关键所在。

张向宏：词元价格基本是由头部大模型企业单方制定，企业不开放调用数据、不接受第三方监测，外部无法核量、无法核价。不同厂商大模型的词元单价差异巨大，既有成本原因，也有溢价结果。平台可随意调整计费规则，用户面对账单难以核验，且缺乏价格统计监测。

价格之外，还有安全。11月4日，记者检索多家电商和二手平台，各类AI充值、会员、中转接口服务定价参差，过低折扣往往“掺水”。上海首例盗用大模型算力案近日宣判，被告人非法调用接口29万余次，获利3.4万余元，判处宗某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四万元。欧阳日辉提醒：

欧阳日辉：用户买到的词元，本质是调用服务的资格，不是独立的资产。词元背后还捆绑训练数据、版权内容，一旦用于生成侵权内容，收益分配、责任划分没有清晰规则。结算、退款、过期清零、服务商停运带来的风险，缺乏统一监督规范和消费者保护机制。

一把统一的尺子，一张可核验的价签，一条能流通的通道，一套跟得上的规则……这些都是当前面临的挑战清单。尽管如此，各界依然以拥抱的姿态迎接词元，期待它早日从“按量买”走向“按值用”，成为智能时代人人用得起的通用尺子。

张向宏：词元的统一计量、统一计价、统一交易，像一度电、一吨水似的，这一天总会到来，也会加速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