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北金隅鼎鑫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隅鼎鑫）石灰石矿区里，有一条运矿路，重载卡车日复一日地碾过，可蹲下来细看，这条铺设了3年的路依旧如新。而在300公里外的河北省廊坊中核集团固安冷杀菌工程现场，一座近两米厚的混凝土墙默默矗立，为核安全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两个工程用的都是金隅鼎鑫自主研发的高贝利特低碳水泥。每吨高贝利特水泥熟料相比传统水泥熟料，可减排二氧化碳约30千克。

“抗造”还低碳，听起来像是水泥界的“理想型”。可当记者追问，减碳多少才算“低碳水泥”时，现场的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们也想知道标准答案。”

▲图为金隅集团水泥厂。（乔建华 摄）

“低碳水泥”是如何减碳的？

事实上，不同企业的“低碳水泥”减碳效果从20%—50%不等，各自的计算方法和参照标准也各不相同。

这些“低碳水泥”之所以“低碳”，核心在于改变了传统水泥的生产逻辑。

传统硅酸盐水泥的烧成温度通常在1450摄氏度左右，大量石灰石在高温下分解释放二氧化碳；同时，水泥生产过程中直接消耗的能量也较大，产生的碳排放量较高。

据中国水泥协会副秘书长李琛介绍，“低碳水泥”主要有四大减碳方向：一是优化熟料矿物组分、调整原材料配比，从原料端实现源头减碳，例如通过原料替代减碳；二是减少煤炭使用，通过协同处置固废，减少燃料端碳排放，也称燃料替代；三是优化生产工艺、管控工序能耗，降低制造环节碳排放；四是末端进行碳捕集，即采用二氧化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技术。

记者了解到，金隅鼎鑫的高贝利特“低碳水泥”主要通过优化生料配方，石灰石配比不超过80%，显著降低碳酸盐资源消耗。生产过程中，每吨高贝利特水泥熟料相比传统水泥熟料，可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约30千克，降低热耗5%以上，有效降低能源负荷。

“高贝利特‘低碳水泥’可以满足《通用水泥》国家标准中P·O42.5水泥指标要求，生产成本仅比市场上通用的P·O42.5水泥略高。”金隅鼎鑫能源环保部部长刘义告诉记者。

所谓“P·O42.5水泥”，就是普通硅酸盐水泥，强度等级为42.5，广泛用于道路、桥梁、高层建筑以及一般工业与民用建筑等各类工程。目前，高贝利特“低碳水泥”已实现工业化生产，并成功应用于工程项目之中。

给“低碳”一个刻度

金隅鼎鑫的实践证明，“低碳水泥”生产不仅技术上可行，经济上也有竞争力。但如何让它从“盆景”变成“风景”，让更多工程用上这种又“抗造”又低碳的水泥，让整个行业真正实现减碳的目标，还需要一把共同的衡量“尺子”。

据了解，国内描述水泥碳排放强度的术语不少——“低碳、低排放、近零排放”——但大多停留在定性层面，没有统一的排放阈值。目前，业内普遍认为，碳排放相较于传统水泥有明显下降即可称为低碳，但“明显”是多少？是20%、30%还是50%？目前还没有人能给出标准答案。

“目前，我国尚未出台适用于水泥产品的碳排放团体标准和国家标准。”中国建筑材料科学研究总院有限公司教授级高工张文生表示。

标准缺失，最直接的影响，是“低碳水泥”这个名称面临公信力不足的问题。不同企业生产的“低碳水泥”减碳效果不等，计算方式不同，没有一把公认的“尺子”，谁都可以称自己的产品低碳。然而，“低碳水泥”相对普通水泥价格略高，不同碳排放的水泥成本也不同，如果用同一个市场价来覆盖标准不一的“低碳”水泥，对减排力度大的产品来说有失公平。

一位长期从事水泥行业研究的业内人士坦言：“大家的方向是对的，但好产品没法用数据说话，市场分不清谁真谁假。长此以往，‘低碳水泥’会丧失竞争力，企业积极性也会降低。”

从整个行业减碳来看，“低碳水泥”产品标准的制定，也有助于市场的价格信号精准传导到产品端。可以说，标准不仅是一把度量碳排放的“尺子”，更是激活“低碳水泥”市场、引导企业绿色转型的“指挥棒”。

合力，才能让“绿色”被看见

正如李琛所说，为“低碳”定标，不是为了设门槛，而是为了给先行者以肯定，给后来者以方向，让每一吨实实在在减下来的碳，都能被看见、被衡量、被兑现。

但标准的制定，还需要多方协同发力。

首要任务是打造一把统一的“尺子”。有专家建议，可参照《推荐性国家标准采信团体标准暂行规定》，缩短从团体标准到国家标准的采信周期，让先行探索的成果更快惠及全行业。具体而言，应尽快出台低碳水泥产品碳排放量化国家标准，明确统一的碳排放阈值和核算方法；建立行业统一的数据标准与共享平台，推动本土化水泥碳足迹数据库建设，并争取数据库及核算方法获得国际互认。

我国制定的《温室气体　产品碳足迹量化方法与要求　水泥》将于今年12月1日实施，文件适用于水泥熟料和水泥的产品部分碳足迹量化。有专家认为，这一量化方法将为标准制定提供依据。届时，还应推动水泥企业碳足迹披露，建立信息披露制度，发挥对产业链上游的督促作用。

有了标准，还要打开销路。政府采购可以成为“第一推动力”。政府是建材最大的单一采购方，通过采购从应用端拉动低碳建材需求，被业内视为重要路径。“建议参考美国‘清洁采购’政策和欧盟相关经验，将低碳采购的量化指标纳入政府采购需求标准。”李琛说，目前，财政部等三部门联合发布的《绿色建筑和绿色建材政府采购需求标准》已将混凝土纳入，但水泥尚未纳入——这恰恰是突破口。

金融支持同样不可或缺。对于成熟的减碳技术，应优先给予绿色贷款、绿色债券融资支持；对于减排潜力大但风险高的创新技术，可引入股权融资。政府可通过政策性担保、风险分担机制降低投资风险，提高社会资本参与意愿。（本报记者乔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