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推进中医药传承创新,促进中西医结合”,这既为中西医结合学科发展提供了新的政策机遇,也对该学科自身理论建设和高质量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笔者尝试提出了“道、法、器”三位一体的学科发展新模式。本文即在6月8日发表的《中西医结合学科内涵的“三点论”:元点、支点、落脚点》基础上,对这一模式进行的系统阐述。
“道”与“器”之辨,最早见于《周易·系辞》:“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指根本理念与价值方向,“器”指具体载体与物化成果。笔者补入“法”作为中介,形成从价值方向、实践方法到成果载体的完整链条。在中西医结合学科发展语境中,道,可以理解为从“元点”出发走向“落脚点”的根本方向与路径。元点,是祖国医学的宝贵遗产与经验;落脚点,是建设我国新医学。这条路怎么走?一要守理论之正,把辨证思维与整体观念传承下来;二要聚经验之粹,把历代医家和民间防治疾病的实践经验整理出来;三要明价值之向,始终清楚朝着新医学这个目标去。道之要在传承,重心在“元点”。固本培元,学科才能不失主体、不迷方向。法,是用“支点”把这条路走通的方法体系。支点,就是现代科学技术。怎么用它来挖掘、阐释和提升那些古老的经验智慧?这些年摸索下来,大致形成了三条路径:一是阐释科学原理,用系统生物学、网络药理学等工具,把经验背后的物质基础和作用机制说清楚;二是提升临床效能,从辨证论治起步,走到病证结合,再走到态靶辨治,诊疗的路子越来越精准;三是创制物化成果,通过中药现代化、智能诊疗系统、临床方案,把经验变成标准化、可推广的产品和规范。法之要在创新,重心在“支点”。没有现代科技的介入,古老智慧很难获得当代表达,更谈不上价值提升。器,是走这条路产出的成果。通过“支点”,把祖国医学的经验往“落脚点”方向转化,产出的成果就是“器”,创新中药、智能诊疗系统、临床方案和技术标准都在其中。器之要在发展,重心在“落脚点”。但器不只是终点,它在实践中接受检验,检验的结果又反过来校准我们走的路。由此,道、法、器三者构成了“道→法→器→道”的循环闭环:道为法确立方向,法为器注入动力,器在实践中产生的反馈,又反过来校准和充实“道”的路径。正是这个不断循环、自我优化的过程,驱动着中西医结合学科持续向前演进。
“道、法、器”新模式,是南方医科大学建设发展中西医结合学科半个多世纪的实践总结。提出这个模式的意义有三点。其一,它体现了学科发展的文化自觉。我们尝试用中国人自己的哲学框架来指引方向,而不是简单套用国外的某些热门词汇。源自《周易》“道”“器”之辨的新模式,本身就是建设“新医学”的文化自信与道路自信。其二,它将散点式的探索整合为系统框架。科学原理阐释、医疗效能提升与产业成果转化,不再是三条各自延伸的平行线,而是被纳入学科统一的发展逻辑之中。正天丸、葛根芩连微丸、三九胃泰等案例,为这个框架提供了可以触摸的验证,也让建设我国新医学这个“落脚点”变得具体可感。其三,它揭示了学科发展的内在规律。
“道为法定向,法为器赋能,器为道反馈”,这个循环不是文字游戏,而是对实践逻辑的提炼。它意味着学科发展可以做到“将目标刻在岩石上,将方法写在沙滩上”——方向坚定不移,方法灵活迭代,走出一条目标清晰、步伐轻快的新路子。任何一种模式都只是阶段性的认识,远非终点。它还需要在实践中反复检验和修正。我们想做的,就是守好“元点”这个根基,用好“支点”这个工具,盯好“落脚点”那个目标,一步步把路走扎实。这应该是我们建设有中国特色新医学体系所需要的初心、真心和耐心。(杜庆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