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至6月2日,由江苏省文化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江苏省广播电视集团、北京伯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等联合出品的纪录片《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在江苏卫视播出。据中国视听大数据(CVB)统计,全片六集在江苏卫视首播累计收视677.1万人次,收视率最高位列当地同时段地方卫视节目第一。该片同步在爱奇艺上线,最高位列5月爱奇艺纪录片热播榜第一,微博平台相关话题阅读量超1005万,抖音播放量超850万。
该片从文学本到成片,历史逻辑严谨、脉络梳理清晰、层次构架分明、画面充满韵味和想象力,解说词与配乐优美灵动,尽显创作者的深厚功力,尤其是伯璟文化特有的纪录片美学风格,更是跃然纸上。借用王羲之在《兰亭集序》的慨叹“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今日观此纪录片深切感受到创作者既有“仰观宇宙之大”的广阔胸怀,又有“俯察品类之盛”的细致入微。
大历史大视野,有匠心有自信
该片名为《从乌衣巷走向兰亭》,这呈现出的是一种空间上的跨度,而实际上全片更大的跨度体现在时间层面。
通观全篇六集,前四集着重讲述王羲之一生的经历、事迹与成就,后面两集,则大胆跳脱时空限制,旁征博引、纵横捭阖。从王羲之讲到儿子王献之,再到后世的宋人米芾、苏轼,元人赵孟頫,明人文徵明。王羲之的故事从公元307年父辈的“衣冠南渡”,一直延续到公元1542年的明代绘画,时间跨越千余年,空间横跨南北中国。
在这千年文化长河中,创作者大开大合,信手拈来诸多典故,如“竹林七贤”的故事,“萧翼赚兰亭”的传说,梁武帝制《千字文》,文徵明绘《兰亭修契图》等等。该片创意大胆、视角深邃、知识储备丰厚。也唯有如此纵横捭阖的大结构,才能让观众真正读懂王羲之,明白王羲之不仅是东晋时期的王羲之,更是中国乃至世界的王羲之;他不仅是一位书法家,更是中国文人精神的承载者。
笔墨之外的精神史诗
纪录片不仅清晰地介绍了王羲之的平生经历和成就,更对中国书法艺术进行了全面精妙的梳理。其可贵之处在于突破了传统书法题材的局限,从笔墨之外拓展到中国人的审美精神和中华文化的文脉传承。
书法对于中国人而言,绝非一项孤立的技能,它是一个人学识、心性、胸怀、性情的综合表达。书法的本质是文字,文字的背后是文化,稳定的文字书写联结起了稳定的文化传承。所以中国书法艺术的精神内涵,其实是中华文化哲学、审美理想与人格修养的凝练体现。
思想传承、文脉不断、文明演进,这是中华文明发展的精神内核。伯璟文化的作品向来有探讨中国人之精神的“野心”,比如《河西走廊》《中国》等等,他们十分善于驾驭宏大抽象的文化主题,这一次《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无疑是又一部成功挑战的佳作。
《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讲出了中国文人的精神、风骨和风范,写出了中国人对德行与理想的追求,展现了中国人孜孜以求的精神气象。纪录片作为当代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敢以如此篇幅探讨抽象的美学命题,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担当。
谈及魏晋人物,在当今的影视作品中,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题材相对较少。古装剧、历史剧更多倾向于表现观众更为熟悉的明清或者唐汉时期。那段五胡乱华、南北融合的历史过于纷繁杂乱,魏晋时代的人物风度、士族风范往往很难传神描摹,也不易被今日的观众所理解和企及。然而,这个难以被影视化表现的时代,却塑造了中国人最深层的美学基因。魏晋风度超然洒脱的作派《世说新语》里众多故事,展现的是“人”的精彩烂漫,都被历代许多文人雅士所追捧。纪录片《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将艺术史还原为心灵史的叙事策略,使作品超越了常规的文化专题片,成为一部关于中华文化精神基因的影像志。从这个意义来说,这部纪录片的创作者不仅对书法艺术有精准表达,对中国文人的道德精神有着深刻洞察,更对中华文化的传承发展有着透彻理解。
深挖六朝古都文脉底蕴
贯穿全片的除了王羲之的生平,还有一个重要的平行线就是详尽展示了南京城的前世今生。从建邺到建康以及后来的六朝古都、江南风雅之地,也是拍摄这部纪录片的另一个深意所在。
王羲之在南京生活了四十多年,度过了青年和成年的大部分时光,他的思想、文化和艺术造诣在南京完成了积淀,烟雨江南既是王羲之的成长家园,也是中华文脉的恩养之地。钟嵘的《诗品》对文学理论进行了整理,卫夫人的《笔阵图》梳理了书法理论,刘勰的《文心雕龙》整理了散文理论,《谢赫六法》归纳了绘画理论等等。中国文艺史上最大规模的一次美学系统整理,都是在六朝完成的。
作为六朝古都的建康,即今天的南京,富丽精致且繁华,在中国文化艺术史上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文学、绘画、书法、宗教哲学等多领域发展的重要源头与创新中心,诸多经典理论与艺术风格在此诞生,并对后世产生了深远影响。乌衣巷成为中国重要的文化符号,金陵怀古成为后世独特的文学意象。
六朝偏安江南,政权更替频繁,相比于大一统的汉唐明清大帝国,其在政治上的影响力和存在感不够,但六朝在中国文化史上的贡献远大于其在中国政治史上的贡献,这一认识此前没有被充分强化和凸显,纪录片《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用文化地理学的视角,深入挖掘了南京以及江南的文化资源和独特属性,让纪录片超越了简单的人物传记,成为更为厚重的文化解读范本。六朝古都是一个文化富矿,在文化领域持续发力,必将能更好地担当起传承和发展文化的重任。
气韵力道跃然屏上
最早读到该片文学本的时候,文辞优美隽永,风雅厚重令人眼前一亮,同时也对纪录片最终的画面呈现有所担忧和期待。毕竟书法内在的气韵最难描摹,江左士族的精神气质也不好拿捏。
该片在历史文化题材的视觉呈现上,可谓是瑰丽奇绝充满张力,《兰亭集序》《姨母帖》《快雪时晴帖》等众多稀世墨宝在屏幕上都“活”了起来,“永字八法”的细微精妙用舞蹈的笔触完美演绎,AI重现了会稽山阴的曲水流觞和秦淮繁华盛景等等,创作者凭借丰富的创作经验、大胆的创意实践和高科技表现手段,果然给我们带来了惊叹的视觉盛宴。
最精妙的当属用舞蹈来演绎书法的段落。纪录片《王羲之:从乌衣巷走向兰亭》贯穿全片的是白衣舞者的舞动,感觉白衣身体更像是书法毛笔的笔锋,“中锋立骨,侧锋取势,藏锋蓄力,露锋生姿”,舞者在提按顿挫间,遒劲有力,充满律动。
书法讲究运气、虚实、笔断意连。舞蹈用呼吸带动动作,忽快忽慢、刚柔并济、大开大合,和书法运笔完全同构。以身体为笔、以画面为纸、以动作线条为墨迹,把中国书法的气、韵、势、留白、顿挫直接化成了舞蹈,再配合上中西合璧的音乐和虚实结合的光影,艺术呈现上堪称登峰造极。全片舞的不是“字”,而是书法的魂。
《兰亭集序》写成的段落最为惊艳,近景是白衣舞者的律动,远景是众文人雅集的群像,配上窦唯浓郁低沉男声的唱和,书法神品徐徐展开,舞者肢体的腾挪顿挫完美复刻笔墨提按、使转、疾涩的气韵,这一刻,千年笔墨气韵鲜活落地,用跨界视听语言赋予书圣笔墨生命质感,为人文纪录片诠释古典美学开辟了新颖高级的表达路径。
王羲之老中青三个演员的选角也很成功,尤其是少年王羲之的忧郁贵气,很到位传神。在大量AI制作的当下,这样的“活人感”让人亲切踏实。该片的镜头和剪辑行云流水,大量写意画面和场景设计彰显了创作者的想象力和实操水平,虚与实、情与理、人与物的对应呼应在画面上得到舒展。(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副主席,一级导演范宗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