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海口6月9日电 题：三亚海畔护鲸人

新华社记者陈凯姿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划破了海畔休息区的宁静。有渔民打来求助电话：“浅滩处有鲸鱼搁浅，情况危急！”片刻也不敢耽搁，49岁的三亚鲸豚救援队队长李海勤迅速抓起救生衣和急救箱，驱车奔赴事发海域。

这是李海勤守护鲸豚14年间的常见一幕。鲸豚搁浅后，整体救助难度大、成功率偏低。为此，各地不断搭建多方联动救助体系，大批民间守护者挺身而出，李海勤便是其中一员。

“用湿毛巾护住躯体，防止皮肤干裂，务必保证呼吸孔畅通。”在救援现场，李海勤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随后，他和其他人员一同涉水，扶正鲸豚的躯体，并轻柔安抚，想方设法帮助它们恢复状态。

鲸豚类哺乳动物是海洋生态的重要旗舰物种。海洋环境、疫病、定向系统紊乱等因素导致的鲸豚搁浅致死，已成为全球性难题。在李海勤眼中，“每一头迷路的鲸豚，都值得全力以赴送它们返回自己的家园。”为此，2012年，他牵头组建三亚鲸豚救援队，至今已参与救助40多头搁浅鲸豚。

2025年4月，海南三亚亚龙湾青梅港一头名叫“阳阳”的糙齿海豚搁浅。它侧翻在浅水中，呼吸孔被泥沙堵塞，身体极其虚弱。接到预警后，李海勤第一时间抵达现场，联合海岸警察、当地渔民组成临时救援队。期间，他还俯身托住海豚腹部，细心感受它的心跳。在众人合力救助下，“阳阳”最终顺利重返大海。

救援路上从无捷径，一次次成功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坚守。

2024年1月，短肢领航鲸“海棠”在三亚海棠湾岸边搁浅，身上还留有达摩鲨撕咬的伤口，生命垂危。李海勤立刻集结队伍，将“海棠”转运到陆地养护场所，联合科研专家、海警、消防等多方力量开展救治。整整145个日夜，团队实行24小时轮班值守，用软管小心投喂给它鱼糜，实时监测其生命体征。

同年5月，康复后的“海棠”在三亚外海70海里、水深500米的海域回归自然。离开前，它数次绕着救援船徘徊，不舍之情让在场所有人动容。

由于长年累月在海边滩涂、礁石间奔走和下水救援，李海勤身上落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疤。牡蛎壳、钢索、长棘海星等“危险物”在救援现场随处可见。他不止一次被锋利的贝壳划出血痕、被钢索勒出伤口、被海星刺伤，有的伤口甚至溃烂长达两个月。

而比起身体的伤痛，救援失败的遗憾更让李海勤难以释怀。曾有一头临产母鲸搁浅，他连续陪护60个小时，最终还是没能留住母鲸与幼崽。时隔多年，想起当时的场景，这位硬汉依旧心绪难平。一路走来，李海勤的这支民间救援队克服了不少艰辛，专业设备大多依靠社会捐赠，缺少大型器械时，只能靠人力作业。

如今，海南沿海渔民、警务人员、基层救援队伍共同筑起一道防线，成为保护鲸豚的主要力量。保护理念不局限于单纯应急救援，而是将救援、科普、技能培训整合起来。2026年5月，李海勤携手鲸豚研究机构、海洋保护协会，为海南昌江消防救援部门30余名队员开展鲸豚救护实操培训。培训结束仅一周，依托海南全域救助预警网络，就有工作人员在海南岛西北部成功救助一头搁浅的瓶鼻海豚。

眼下，越来越多年轻人也被感召，加入护鲸行列。志愿者李思聪全程参与了“海棠”的救助工作。在他看来，从李海勤身上学到的不仅是救援技巧，更是对生命的敬畏。闲暇时，年轻队员们纷纷走进校园、社区开展海洋科普，把保护海洋的理念传递给更多人。

“搁浅鲸豚的救治非常艰难，成功率并不高。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李海勤说。十四载潮起潮落，这位皮肤被晒得黝黑的鲸豚保护者始终奔走在救援一线，护送迷途的“海洋精灵”回归深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