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研究员 李莉

2026年4月1日至7日，中国、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三方在新疆乌鲁木齐举行为期一周的非正式会晤。据中国外交部会后披露，三方代表团由外交、防务、安全等跨部门代表组成，中方牵头人为中国外交部亚洲司司长刘劲松和阿富汗事务特使岳晓勇，阿方为阿富汗外交部办公厅主任瓦希克，巴方为巴基斯坦外交部辅秘吉拉尼。会晤的主要成果体现在：“阿巴重申两国是穆斯林兄弟和近邻”，同意不采取使事态升级或复杂化的行动，将致力于尽快化解分歧，实现两国关系转圜。

乌鲁木齐进程的背景是2025年以来不断升级的阿巴冲突。众所周知，因历史原因，巴基斯坦与阿富汗塔利班长期保持特殊关系。然而，2021年8月塔利班在阿重掌政权后，阿富汗与巴基斯坦的关系不进反退，双方围绕清剿巴基斯坦塔利班、“杜兰线”边界争端、印度在阿拓展影响等问题争执不断。2025年10月，阿巴冲突大幅升级；到2026年2月和3月更是呈现向“公开战争”甚至是全面战争演进的态势。

虽然迄今有关这次非正式会晤成果的公开披露信息十分有限，但结合阿巴冲突的背景，此次乌鲁木齐进程无疑“具有实质意义”，关键就是中国助阿巴踩刹车，“尽心竭力”地将两国从“公开战争”甚至是全面战争的边缘，拉回到对话协商、和平共处的轨道上来。这是继2023年中国成功调解沙特与伊朗恢复外交关系后的又一次重要外交实践，既是对全球安全倡议的重要实践，也是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的重要实践，体现了在全球变乱交织时代中国为全球安全治理提供的又一可靠、可信的公共产品和国际调解范式，即：中国式调解，其特征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心怀大义。中国式调解与既有国际调解范式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作为调解者的中国拥有更大的格局并追求更高的道义标准。中国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角度看待国际关系，坚持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相信人类是一个整体，世界各国命运交织、休戚与共，和衷共济、和合共生是应对共同挑战的根本出路。因此，中国在调解阿巴关系时，并不遵循地缘政治视角，也不寻求自私的地缘政治收益，而是追求区域性的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和共同繁荣，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而基于地缘政治的国际调解范式，往往只可能形成新的均势，并不能根除矛盾，甚至还时常埋下新的冲突种子。

二是平等相待。一方面，中国作为世界大国，在对待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这样的中小邻国时，始终坚持主权平等和不干涉内政，尊重阿巴两国的主权和各自安全关切，更多发挥桥梁、平台和支撑的作用，积极劝和促谈，而非将自身意志强加于人，更坚决反对胁迫外交和军事介入。另一方面，中国对阿富汗和巴基斯坦亦一视同仁，不选边，不偏袒，保持中立。此次非正式会晤结束后，阿巴双方都对中方的“公道 公允”大加赞赏，两国对中方的信任也为未来调解取得新的进展奠定坚实基础。

三是标本兼治。中国式调解不仅着眼于冲突的停止，也关注冲突的根源，希望从根本上铲除矛盾滋生的土壤，实现可持续安全和长期和平收益。中国支持阿富汗邻国合作机制建设，早在2022年就推动通过《屯溪倡议》，希望将阿富汗纳入地区合作，进而推动地区经济一体化，实现地区的共同发展与共同安全。中国也高度重视中阿巴三边机制化合作，并酝酿将中巴经济走廊延伸至阿富汗，带动阿巴经济的共同发展，以发展促安全，消除恐怖主义乱源；以发展促合作，增加阿巴两国互信，为两国关系改善筑牢基础。因此，中国式调解呈现出高度的战略耐心，追求长期和稳定收益，不急于求成。事实上，中国一直在为阿巴和平而努力，乌鲁木齐进程正是基于此前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外交部长王毅同巴基斯坦副总理兼外长达尔、阿富汗外长穆塔基互动所达成的共识而进行的。

当然，阿巴能否实现持久和平和共同发展，最终还是取决于当事双方的意愿和决断。同时，中国式调解是开放包容的，主张与其他国家或国际组织的斡旋和调解活动是互补关系而非相斥关系。希望国际社会有更多热爱和平的力量加入进来，共同推动阿巴冲突和其他国际热点问题得到解决，共促世界和平与安宁。